“打”是一个超常的多义字，一千多年前北宋时代的文学家欧阳修说“其义本谓考（敲）击，故人相殴，以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盖有槌击之义。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打车，网鱼曰打鱼，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粘纸曰打糊，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目之昏明曰打试。至于名儒硕学，语皆如此：触事皆谓之打。”②这实际上是一篇小小的研究文章。本世纪30年代，也是一位文学家（又是语言学家）刘半农，说“打”的语义之多到了难以讲清楚的程度，戏谑地称“打”为“混蛋字”③。
研究“打”的语义可分两个方面：1.“打”的语义有多少？2．“打”的语义有多少类型？这些类型有什么特点？二者是有联系的，但又不同。以前的研究多偏重于前者。
本文则着重研究后一个问题。我们在进行“打”字语义分析的时候，所依据的材料主要是当代词书，进行抽样分析；对语义的分析以词书注释为参证项。
二 一个小测试
语义存在于语素的组合之中，也就是说存在于语境之中。语境范围很大，我们把语境限定在一个较易获取材料的层次：复合词和固定词组，也就是词典的词目、字典的例词这个范围（这样做对实词“打”来说大致是可行的），在这个范围内主要的形式是两字结构：“打+X”和“X+打”。
下面进行我们的小测试。拿《现代汉语常用字频度统计》④的前500个高频字为测试字，看“打”能与哪些字结合成“打+X”／“X+打”复合词。复合词以《现代汉语词典》（包括其《补编》）收录的为限，这样我们得出以下的词表：
（甲）“打+X”
（A）打+名
打道 打工 打气 打手（是偏正关系） 打头 打结 打场 打更 打火 打字 打油 打球
（B）打+动／形
打下 打发 打动 打从 打开 打点 打量 打战 打听 打造 打保 打住 打斗 打算 打断 打转 打倒
（乙）“X+打”
自打 开打
这些条目在《现代汉语词典》和《补编》中都有注释，其中有的包含了对词素“打”义的直接或间接的注释（直接的如“打工”：做工；间接的如“打更”：旧时把一夜分做五更，每到一更，巡夜的人打梆子或敲锣报时，叫打更），也有难以“提取”的，即看不出词素“打”表示的具体意义（如“打听”：探问）。我们将这些注释与《现代汉语词典》单字注释相对照，得出下面的词表。词后面的数码，表示“打”单字的义项；没有数码的，表示单字义项中无注释：
（甲）“打+X”
（A）打+名
打道⑪ 打工21 打气⑬ 打手③ 打头24 打结⑧ 打场21 打更① 打火⑬ 打字① 打油 1.舀油⑯ 2.买油⑰ 3.榨油 打球22
（B）打+动／形
打下③⑤ 打发 打动 打从 打开 打点 打量 打战 打听 打造⑤ 打保 打住 打斗③ 打算 打断 打转 打倒
（乙）“X+打”
自打（打2） 开打③
从上表可以看出：“打”的字义主要分布在(A)项，在(B)项17个词中，14个缺注释。现在我们看一下《新华字典》对“打”的注释：
打 ㈠dǎ ①击：～铁．～门．～鼓．～靶．～夯．～垮．（引）放射：～枪．～闪．[打击]使受到挫折：～～侵略者．②表示各种动作。代替许多有具体意义的动词：1．除去：～虫．～沫（把液体上面的沫去掉）．～食（服药帮助消化）．2．毁坏，损伤：衣服被虫～了．3．取，收：～鱼．～粮食．～柴．～水．4．购买：～车票．～酒．5．举：～伞．～灯笼．～旗子．6．揭开，破开：～帐子．～西瓜．～鸡蛋．7．建造：～井．～墙．8．制，做：～镰刀．～桌椅．～毛衣．9．捆扎：～铺盖卷．～裹腿．10．涂抹：～蜡．～桐油．11．玩耍，玩弄：～秋千．12．通，发：～一个电报去．～电话．13．计算：精～细算．设备费～二百元．14．立，定：～下基础．～主意．～草稿．15．从事或担任某些工作；～杂儿．～前站．16．表示身体上的某些动作：～手势．～冷战．～哈欠．～前失（马前腿跌倒）．～滚儿．③与某些动词结合为一个动词：～扮．～扫．～搅．～扰．④从，自：～去年起．～哪里来？
这里的第三义项“与某些动词结合为一个动词”，正属（B）项14个缺注释的。这是“打”语义中的一个类型，《新华字典》虽然提到了，但语焉不详。研究“打”的语义，自然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三 “打+名”中“打”的语义
包括两个方面：1．“打”的本义。《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均注释为第一义项：“击”；“用手或器具撞击物体”。2．“打”的各种变义，项目很多，《新华字典》概括为一个总义项，再分举子项：“表示各种动作，代替有许多具体意义的动词：1．除去；2．毁坏，损伤；3．取，收……16．表示身体上的某些动作。”“打”为什么会产生这些不同的意义呢？这同“打”所带的不同宾语有关系：打柴，打指砍；打草，打指割；打井，打指挖；打地基，打指建造。我们把这样的意义称为“变义”。⑤
变与不变是相对而言的。对本义来说，变义在语义特征上相承与变化表现在什么地方？这里谈三点意见。
第一，打是手（或凭借工具）发出的行为。这是打的基本语义特征⑥。这个语义特征在变义中既有保留的一面，又有发展变化的一面。试以《新华字典》②义项所列38个例词例句（其中有3个为“打+谓”式，不在统计之内）为例，其中与手的动作有直接关系或间接关系的28个：打沫、打鱼、打粮食、打柴、打水、打车票、打酒、打伞、打灯笼、打旗子、打帐子、打西瓜、打鸡蛋、打井、打墙、打镰刀、打桌椅、打毛衣、打铺盖卷、打裹腿、打蜡、打桐油、打秋千、打一个电报去、打电话、打杂儿、打草稿、打手势。与手的动作没有关系的10个：打虫、打食、衣服被虫打了、设备费打二百元、打下基础、打主意、打哈欠、打滚儿、打前站、打冷战。在变义中，尽管《新华字典》注释说可以“表示各种动作”，但是，其中绝大部分属于手的动作或与手相关的动作，这种分布不能说与“打”的本义无关。我们还需要看到，表示与手动作无关的意义，大多数也存在一种可循的延伸关系。由用手延伸到用嘴（如：打官腔、说话打岔、打牙祭）；延伸到用脑（如：打主意、设备费打二百元）。由“泛指人从事（某种工作）”（如：打工、打零活），进而指“（在人际关系上）对某种问题的处理（与具体动作已无多少关系）”（如：打官司、打交道、打离婚），再引申指“发生、出现（不是主观所能控制的）”（如：打鼾、打呼噜、打喷嚏）。这些行为有的与“人手的行为”义相距很远，但是，从语义关系上说，并不是相排斥的关系。“人手的行为”与“人足的行为”是相对立的，在“人足的行为”这个语义领域，通常“打”就不向此延伸了。我们可以说“踢足球、踢毽子”，但是不能说“打足球、打毽子”⑦。万变不离其宗，“打”作为一个行为动词，主要指人的，指人手的行为。
第二，“打”的另一个基本语义特征是：“打”的行为总是联系着某种要求的获取或某种目的的实现，即“打”的行为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目的性语义特征，需要结合宾语分析。仍以《新华字典》②义项所列38个“打+名”例词例句为例（“衣服被虫打了”是例外，实为37例）：
1．受事宾语
a．打鱼 打柴 打粮食 打水 打酒 打车票 打主意（想办法……）
b．打帐子 打西瓜 打鸡蛋
c．打伞 打灯笼 打旗子
d．打虫 打沫 打食
2．工具宾语
打电话 打电报 打手势 打桐油 打蜡 打篮球 打扑克
3．方式宾语
打秋千（游戏方式） 打杂儿（工作方式） 打前站（行动方式） 打滚儿（动作方式）
4．结果宾语
打井 打墙 打镰刀 打桌椅 打毛衣 打铺盖卷 打裹腿 打基础 打草稿打二百元（计算的结果）
5．施事宾语
打哈欠（打喷嚏 打鼾 打呼噜） 打冷战
受事宾语分4类：a．宾语是获取的对象；b．改变宾语的存在形态以便利用；c．改变宾语存在的方式以便利用；d．宾语是清除的对象，但这不是目的，目的在保护别的（打蛔虫，保护人的健康；打棉虫，保护棉花，等等）。工具宾语，方式宾语，都是为某种目的而利用某种工具或采取某种方式：打埋伏（袭击敌人）；打官腔（吓唬百姓）；打马虎眼（欺骗别人），等等。结果宾语，宾语是行为实施所要获取的结果，目的性自不待言。施事宾语不反映行为的目的性，而“打”的语义也变了：“打”由人的自主行为变为非自主行为。
“打”目的性语义特征，体现在“打+名”整个结构中，而不是孤立存在的。因此，我们可以从“打”出发，来看“打”对宾语的选择；我们又可以结合“宾语”来分析“打”的意义的变化。
我们要说．除利用工具外，“打”的行为多为举手之劳，即非大宗的。“打”对宾语是有选择的，例如可以说打毛衣、打手套、打网，而不说打衣服、打床单、打布。因为前者经过手工（更确切说是手指活动），可以造出产品，实现行为的目的，对后者来说，则不能达到目的。可以说打油、打酱油、打票，但不说“打机油”、“打一张飞饥票”。因为与“举手之劳”相平行的是生活里的零星的“买”，多靠手的动作，而超出此范围的宾语，“打”就“牵引”不动了。再说由宾语来看“打”意义的变化，这一点前面已经谈到，这里要指出，即使是同一个宾语，因为对宾语获取方式不同，导致“打”反映的意义也不相同：
打油1．通过货币购得 打指买
2．通过提子取得 打指舀
3．通过轧籽实取得 打指榨
“打”如果没有上述语义特征，便不可能有各种变义。
第三，从语用的角度看，“打”的本义属“词的自由意义”。词的自由意义是词义中直接指称事物现象、行为、性质的意义。它不受特定结构关系或与特定词语相结合的约束。“对于各种变义来说，自由意义就是中心义，是意义及用法的基础或支点。”⑧
“打”的变义属“非自由意义”，其特点是词义具有粘附性，即与一定的词、词素结合才能具有某种意义。它具有开放性：围绕本义（中心义），可以发展出许多意义来。众多的变义与本义处在不同的语义层次上，如把变义与本义等量齐观，那么就会感到“打”的意义是“芦沟桥上的石狮子——数不清”了。变义应另作一组来考虑。
四 “打+动／形”中“打”的语义
分三种情况：1）属于“打”的本义，如打斗、打死、打伤、打坏等。2）属“打”的变义，即“打+N”转来的意义。如“打下”，“打”的语义需要分析“打+N”才能清楚。《现代汉语词典》“打下”的注释是：①攻克（某地点）；②奠定（基础）。只有补出宾语，“打”的意义才能明确。3）打所表示的是抽象意义，是语法意义而不是具体的词汇意义。这是我们重点要讨论的。
“打+动／形”分属两种结构类型：a．“打+动”为并列结构；b．“打+动／形”为动补结构。结构不同，“打”的意义与作用不同。
a．并列结构。由“打+及物动词”构成，如打点、打听、打扫、打捞、打算、打杀、打击、打量等。并列结构在语义上的作用是：使词义泛化。吕叔湘先生说“两个意义很具体的词，合成联合式复词以后，往往含有比较抽象的意义”（《中国文法要略·第一章·合义复词》）。上述例词的词义皆具有泛化的特点。《红楼梦》第三回：“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打扫”除指扫除外，还包括清理、整顿等广泛的意义。《孽海花》第三十四回：“忙了数日，直到廿二日上午，方把诸事打扫完毕。”这里的“打扫”与“扫除”义无关，是泛指清理的意思。如果删掉“打”，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意义。
动词性的并列结构，大多由两个同义的或近义的词素组成，如聚集、别离、剪裁、洗刷、替代、削减、悔改、缩减、救援、搭配、补贴、寻找、觉察等，而“打扫”、“打捞”、“打听”、打算”等，“打”与扫、捞、听、算都不构成同义或近义关系。这是一种特殊的并列结构：结构上是并列的，语义上近似偏义的。打的意义比较虚，如“打扫、打捞”，但意义还是有的，指手的行为，至于打听、打算，“打”只有构词法上的意义。
b．动补结构。分两种情况：a)“打+不及物动词”；b)“打+形容词”。
a)“打+不及物动词”，如打倒、打败、打破、打通、打动等。在这里“打”所表示的是使动义。我们看《现代汉语词典》的注释：
打倒攻击使垮台。
打败①战胜（敌人）。（按，使敌人败）②在战争或竞赛中失败；打败仗。（第二义项我们另作分析）
打破突破原有的限制、拘束等。（按，意思是使原有的限制、拘束破除）
打通 除去阻隔使相贯通。
打动使人感动。
b)“打+形容词”，如打蔫儿、打滑、打皱、打紧（经常使用的是否定形式“不打紧”）。形容词表示的是一种性质状况义，加“打”，表示的是“发生义”，即发生了这样的性质和状况。《现代汉语词典》“打皱”的注解：“起皱纹。”其他的虽没如此明确指出“发生……”，而注释内容实际包含了这样的意思。所谓“不打紧”，即不会产生要紧的情况。郁达夫《沉沦》：“向四周一看，太阳已经打斜了”，发生义表现得很明显。
使动义与发生义是相关的。“打+不及物动词”有使动义，有一个条件，即后面带有宾语，意思是使宾语如何如何，如：打倒反动派；打败敌人；打破世界纪录；打通秦岭；打动群众等。如果后面没有宾语，这时就没有使动义，而变成发生义了。这时的不及物动词与形容词一样，是表示某种性质和情况的。下面是《现代汉语词典补编》的注解：
打熬①忍受：他困得实在打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发生义）。②锻炼（身体）： 打熬筋骨（使动义，使身体熬）。
打断①使中断：不要打断他的话。②打折(shé)：他的腿打断了（发生义）。
打闹①用语言、行动逗着玩：你们别在这里打闹；他俩常为芝麻大的事打闹（发生义）。②想法弄到：到街上打闹点吃食来（使动义，使弄到点食品来）。
《现代汉语词典》“打败”有两个义项。第一个是使动义，第二个是发生义。
现代汉语的动补结构，是由古代的使动用法演变来的。王力先生说：“使成式是现代汉语里常见的一种结构形式。从形式上说，是及物动词加形容词（如修好、弄坏），或者是及物动词加不及物动词（如打死、救活）。从意义上说是把行为及其造成的结果用一个动词性词组表达出来……上古汉语的动词有一种使动用法，形容词也有使动用法……由使动用法发展为使成式，是汉语语法的一大进步。”（《汉语语法史》第十九章：使成式的产生及其发展。《王力文集》第11卷第367页）
使成式本身包含双重意思：1．使动义，2．行为状况造成的结果义。当“打+动”不带宾语的时候，使动义脱落了，只剩下“行为造成的结果义”即发生义了。“打+形”产生的发生义大概是受“打+不及物动词”不带宾语用法影响而产生的。
现在我们可以把上面提到的《现代汉语词典》所收14个“打+动／形”复合词中的打的语义说明如下：
打发（使动） 打动（使动） 打从（介词）
打开（使动） 打点（泛指） 打量（泛指）
打战（发生义） 打听（泛指） 打保（泛指）
打住（发生义） 打算（泛指） 打断（使动）
打转（发生义） 打倒（使动）
“X+打”中打的语义关系简单得多。打的语义主要表现为本义、变义、泛指义、介词义。
五 小结
“打”的语义包括四个方面：1．本义，2．变义，3．泛指义／使动义／发生义，4．介词义。我们讨论了前三个方面。“打”的介词义缺乏研究，暂付阙如。
《新华字典》注解正好反映“打”义的四个层次。词义是一种概括。“打”的意义虽然多，但如果进行较好的概括，也并不是不能理出头绪的。30年代刘半农先生感叹“打”字义多得无法计算时，陈望道先生就批评他研究“打”义忘记了概括的办法。陈望道将“打”义慨括为四个方面⑨；《新华字典》与之相同。
我很赞同陈望道先生对“打”的研究方法。当然，我们在进行概括的时候，要详细地占有材料。本文在材料运用方面，均属“抽样”，所作的探索是初步的，缺漏、不妥之处，敬请专家、同行、读者批抨指正。⑩
附注：
① 单字义项超过10个的25字。名词9个：地(10)、点(15)、度(11)、花(10)、角(10)、家(10)、面(10)、相(12)、子(15)；形容词3个：好(11)、老(12)、正(14)；动词12个：出(11)、打(24)、发(14)、放(15)、开(15)、来(11)、起(16)、去(12)、上(15)、是(11)、推(10)、下(17)；副词一个：就(10)。
②《归田录》。见《欧阳忠公文集》。
③《半农杂文》第一册。北平星云书店，1934年。
④ 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汉字处编，语文出版社，1989年。
⑤ 符淮青说“不同的词作宾语，‘打’的意义不同”（见《“打”义分析》，载《词典和词典编纂的学问》，上海辞书出版社，1985年），房玉清也有相似的意见（见《实用汉语语法》，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年）。
⑥宋·吴曾《辨误录·打字从手从丁》：“丁者，当也。打字从手从丁，以手当其事者也。”古人已注意到“打”的这一语义特征。“打”也有不用指“人手行为”的，如“衣服被虫打了”，但终究是不多的。
⑦ 文献中也可找到说“打”用指“踢”的。明·焦弦《焦氏笔乘》卷三引《齐云论》：“白打，蹴鞠戏也。两人对踢曰白打。”蒋礼鸿《敦煌变文字义通释》将“打论”释为“踢气球”，这种说法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为什么找不到别的用例？结论值得怀疑。
⑧ 参见张清源主编的《现代汉语知识词典》，四川人民出版杜。苏联词汇学家伏敏娜在《现代俄语词汇学》中对词的自由义非自由义有论述。
⑨陈望道《关于刘半农先生的所谓混蛋字》，载《太白》一卷九期，后收入《陈望道文集》第二卷。
⑩胡明扬先生《说“打”》（胡明扬《语言学论文选》），俞敏先生《“打”雅》(《语言教学与研究》1991年第1期)。均拜读再三，获益良多。
＊本文的写作中，曾得到李行健同志、熊正辉同志的帮助，特志谢。
作者：曹先擢
整理、编辑：琪然、梦轩、 翔宇、湛卢、木南、谷上月月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